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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ebruary 28

    2月26日 光荣与梦想

        今天你过得好吗?我提问,你回答。可是,你如何知道一头奶牛或者一只母鸡今天过得好不好呢?在以色列,他们知道。
        早上我去了Kibbutz Afikim,这里有整个Tiberias地区最好的奶牛厂Afimilk,他们为北京的三元牛奶提供技术支持并展开合作,建立奶牛示范农场。这个项目得到了以色列总理的关注,在他访华期间还亲自去京郊视察过。

        Afikim是一个面积比Maagan稍大的Kibbutz,也许是它不临湖的原因,所以自然风景稍微逊色一些,但是土地面积的优势决定了他们可以发展奶牛养殖业或者其他行业。他们有五个奶牛养殖基地,这些基地由一些没有围墙,只有顶棚的简易房子组成,奶牛们就住在那里面。即使是以色列最大的奶牛厂也不会有很大的面积。实际上,他们的基地多半具有实验性质,通过饲养这些奶牛去开发出管理奶牛的操作系统。
       
        Afimilk公司亚洲区经理Yoel先生带我参观了他们Kibbutz里的公司,他详细地给我讲解了他们的牛奶生产过程以及奶牛的饲养过程。那些可爱的瓶瓶罐罐后面是一整套完善严谨的操作系统,各种严密的数据汇总到这个操作系统里,通过电脑数据分析,他们知道了哪头奶牛牙不舒服,哪头奶牛有乳腺问题,哪头奶牛发烧了,哪头奶牛需要添加补充营养的饲料,在电脑的操作系统里都能得到答案。
    Yoel说中国的婴儿喝奶粉,可是鲜奶的营养价值更高。我说,很多中国人不喜欢喝牛奶,我就从来不喝。他说是呀,你瞧,所以你没有我长得高啊。唉,我这不争气的个子啊!
     
        回到我们的Kibbutz后,我没有立刻回家,因为Pugi带我去看了我们的养鸡厂。当他25岁的时候,他想建造一个全自动化的养鸡厂,从饲养到鸡蛋最终被打包送到市场销售全部实现自动化。当时大家都说,哦,你别做梦了,那怎么可能呢?于是他开始设计电脑程序,为此他不得不盖一个养鸡厂,他自己动手搭建厂房,有时候他的朋友也来帮他。政府资助了几千块钱给他,于是他只身去美国买回了自动化供食机器,然后他开始设计电脑程序,为我们Kibbutz建造养鸡厂,那年是他的新婚之年。
     
        中途的时候,他在军队服役时结识的好朋友来看望他,他对他说,你别做这个了,这个做好了也是Kibbutz的,不是你自己的,我有一个好点子,你来和我做,咱们共同开发电脑操作系统,一定能挣大钱,可是Pugi沉浸在自己的梦想里。几年之后,他的养鸡厂成了我们Kibbutz的主要经济来源之一,很多邻近的Kibbutz纷纷派人来参观和学习,他培训出了一大批鸡厂管理人员。他的那个朋友在10年以前终于成功开发出了一套软件,卖给一个华人,这就是我们现在国内者名儿的XXXX,现在他在美国和以色列都有大房子,身价过亿,享受财富。而Pugi负责我们整个Kibbutz的通讯系统管理和维护,每天东跑西颠地忙碌着,晚上回到家就和我们玩耍打闹,有时候比12岁的小弟弟还要淘气。

    2月15日 昨天在海法

        2月14日去了海法,一个海滨小城,工业部分在海边,有大型的集装箱码头。写字楼、居民区在半山上。而海法大学和TECHNION大学则在山顶。
     
       先去先生的表兄公司里面试,是一个国际贸易进出口公司。面试很好玩,分逻辑测试和自我评估、面谈三部分,我自学成材的英语终于得到彻底检验--不合格。
     
        之后去Technion大学,直到车已经进了校园许久,我们逡巡在各个教学楼之间时我才隐约找到一点校园的感觉。这所大学给人的感觉就是那么不经意的歇息在山顶上,如同一个安逸的小城。很多路公车都在校区里有站台,各个教学楼之间相距甚远,需要开车或者骑车才能去上课。难怪人们都叫他Technion城呢,因为它有居民住宅区,商业区,教学楼,科研楼,游乐场……完全就是一个小城市,它对所有人开放着,可是若想要成为其中的一员,却非常困难,极其严格的考试把很多年轻人挡在线外,当然对于一些不学无术的富家子来说,每年交上近三十万人民币的学费也是可以进入课堂的,不过在这个以学术成果为荣的地方,金钱无疑是最大的讽刺,并且在之后的几年学习中,很可能被淘汰出局,以色列的很多青年都以能成为Technion的成员而骄傲。
     
    February 12

    2月6日

    Riki在这一天被安乐死,虽然事先我隐约感到了,可是当她从我的怀里被放到冰凉白亮的手术台上时,当我看见医生从药柜里取出一瓶药水时,我还是在心里抱着一种否定的想法,一放面事实在眼前,一方面心里又在极力否认。我在手术台上铺好她的小棉被,把她放在上面,她已经虚弱得不能站立,她勉强坐着,身子倚靠在我臂弯里,柔若无骨。我终于忍不住在先生的耳边偷偷问到:“医生将要杀死她吗?”先生点了点头,我的泪洪水样涌出来,我冲先生半是叫嚷半是求助的说:“不要。你看 很好,她很好,我们只是带她来看医生,我们还有时间,也许她会好起来的……”先生说:“不会的,癌细胞已经进到她的脑里了,今天早上你也看到了她发作时痛苦的样子。”“不,你看她现在很好,我不要她死。”我迅速地用小棉被包起她,抱在怀里往外跑,泪水糊了满脸,我跑出去,茫然无措,这是个陌生的地方,我只能抱着她站在那里,四周一片湿漉漉的,下着小雨。先生随后追出来,我们站在雨地里,雨越下越大了,先生抱着我说:“你早上已经看到了她发作时的样子,她这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两个月前医生就已经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救她了,她会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我仍然坚持要带她回家,先生从不拒绝我任何事情,但是这次,他不得不给他的母亲打电话,因为Riki是他母亲的狗,而且安乐死这一决定也是他们全家上下讨论了很久才做出的重大决定,这一切都发生在我还没来以色列之前。我和Riki认识不过两个星期,在这件事情上似乎我没有多少发言权,毕竟Riki和他们共同生活了11年,已经成为他们的家庭老成员。可是我顾不得这些,我只是强烈的认为没有人可以决定Riki的生死。我不断地对先生重复着:“你们问过Riki吗?你们了解她的想法吗?你们为什么替她决定她的生死?”先生说:“我们怎么问她,她不会说话,我们不能了解她的想法。”
    雨下得很猛,四周水汪汪一片,寒气逼人。先生后来不得不给他母亲打电话,他母亲要求和我讲话,她在电话里对我说:“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们大家都很难过,Riki已经和我们生活11年了,这个决定对我们全家人来说都是最艰难和痛苦的,但我们不得不这样,Riki现在很痛苦,我们也很痛苦,你早上亲眼看见了她病发时的样子,我不想Tal看见她这样,从他开始有记忆的时候,Riki就陪伴着他了,他们是一起长大的。你要知道,我们做出这个决定是多么痛苦和艰难。现在你告诉我,你能做这件事吗?你能陪Riki到最后吗?如果你不能,你们在医院等我,我马上叫舅舅开车送我来接替你们。”
    我们回到医院里,医生出来找我谈话,我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还是能从他不太流利的英语里听出他的意思:Riki两个月以前就彻底没救了,现在这样是在加重她的痛苦,我不让她离开,是因为我喜欢她,这是一种自私的想法,我必须从中把自己的私心抛开,彻底替她着想,为她好。我知道医生根本不了解我的想法,他误会了我,但我不想花时间去和他辩白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要做出决定,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坚持终止手术,先生和他家人是会放弃的,可能大家会闹得不愉快,但肯定最终他们会依从我。
    先生抱着Riki坐在医生和我对面,我走过去,半跪在他身边,努力地去看Riki的眼睛,我渴望能从她的眼睛里读到她自己的决定,可是那是一双根本没有神采的眼睛,黄绿色的眼屎和一层灰蒙蒙的东西罩在她的眼球上,她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声息,我从那双眼睛里只读到了死亡,读到了对死亡的臣服。我还能做什么?我要做什么?
    这件事情最后是先生的母亲来了,先生陪我回家。在回家的路上,我们有以下的交谈:
    我:我们的生命不仅仅是我们自己的,我们的命是自然赐予的,别人没有权利决定我们的生死,我们自己也没有这个权利,至于大自然才有这个权利,时间到了,它自然会收回你的生命,凭什么你们要去决定Riki的生死?
    先生:那你忍心看见Riki就这么痛苦地等死吗?这对她是最好的决定,我们给了她非常好的生活,她就象我们的家庭成员一样。她活着的时候非常快乐,她死的时候,我们也不要她很痛苦。医生给她打一针,然后她就睡着了,没有痛苦。
    我:生命不全部是欢乐,甜蜜也好,痛苦也好,我们都得受着,这个选择权不是在我们手里的,如果你痛苦,那是因为在你的上一个生活里你得到了过多的甜蜜,或者你做了很不好的事情,所以你就得在这个生活里承受。(先生和我以前谈到过佛教里的关于前世、今生和来世的观点,只是我不知道用英语怎么说这三个概念,所以我对他用英语解释为上一个生活,现在的生活和死后的新的生活)。况且你们怎么就知道这对Riki是最好的选择,也许她还想活,她不想死。
    先生:我了解你的想法,也尊重你的意见,可是如果我将来象Riki那样,我不想给爱我的人带来痛苦,也不想自己痛苦,与其这样痛苦地活着,成为他人和社会的累赘,不如痛快地结束生命。我会那样做的。Riki不会说话,她是只狗,虽然她是我们的家庭成员,但是我们不了解她怎么想,我们只能这样决定,就象为我们自己做决定。
    我:你们不能决定你们的生死,这是对生命的不尊重,对自然的不尊重。我抱走Riki并不是因为我想她继续活着能继续为我制造快乐,如果今天换了是别的我不认识的狗,我也会这么做。并不只是因为我喜欢Riki。

    我枯坐到天黑,期间先生不断开导我,他说他很伤心,但决不是因为Riki的离去,他相信Riki是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生活,他为她高兴,他悲伤他事前没和我更好的沟通,他以为我了解他们的决定,可是他没想到我的反映是那么的强烈,他一直说对不起,我事前应该详细地和你谈这件事情的,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我确实没和你说过我们要对Riki这样做,虽然我们也说了今天是Riki的最后一天,我们以为你会明白。后来他自己也哭了,他觉得他没有办法让我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我们没有达到心灵上的沟通和融合,他感到无助。
    在这件事情上,我们确实很无助,这也许就是跨国婚姻的问题吧,语言、思想不能达到最准确的沟通和共鸣。
    晚上他告诉我,他们把她埋葬在一棵很大的橄榄树下了,他说:“你不要再伤心了,Riki的生命和那棵橄榄树在一起,我们选了一棵非常强壮、年轻的橄榄树,现在Riki的生命就在那棵橄榄树的生命里,她很强壮,身体很健康,她会一直活下去的,你还可以去看她,和她一起玩耍。”
    晚上我胡乱在本字上写了下面的话:
    我们能决定我们的生命吗?
    生命的终止由谁来决定?
    反安乐死!!!反对一切人为的对生命的不尊重行为!!!
    身体的疼痛是结束生命的理由吗?生命是怎样到来的?真的只是如科学所说,是那颗最强壮、跑得最快的精子导致的吗?

    第二天,我仍然被Riki事件纠缠着,思维混乱、神智恍惚。中午先生的母亲打电话邀请我们去她家吃饭,我很不想去,内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从昨天开始,我看见Riki很痛苦,我也很伤心,可是先生和他母亲都照常有说有笑的,他母亲居然在Riki刚发病完后就给我们拍照,我把头埋在先生背后拒绝了。我一直在试图理解他们的生死观,我想他们只是想要努力乐观地笑对生死,就象我的民族会跳丧,唱撒呦嗬。可是我心里仍然觉得不舒服,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先生说:“咱们去吧,不然母亲会更加担心你的。”我说,去也可以,但不要谈论Riki。
    我们去吃饭,先生的母亲本身就是个随和、自然的好女人,我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活力一点,所以大家都相安无事,看起来还象从前一样关系友好。但我心里却有了小小的变化,我不知道这变化是什么,总之,我知道,有一点什么东西被改变了。

    Riki事件是我到以色列2个星期以来对我冲击最强烈的一件事,事件的前后看到先生的同学和Zul的朋友对待Riki同样和先生家人一样乐观的态度,这是不是就是犹太民族普遍对待死亡的态度呢?
    坦率说,Riki事件到现在仍然捆扰着我。我在对待死亡这一问题上,大脑内仍然一偏混沌,很多困惑,一些观点在交战着。
    唯愿Riki在另一个世界里安好!
     
     

    2月1日,2007

    生活有什么不同吗?
    1月25日你从海平面以上的地方飞到了海平面以下。你第一次亲眼看见,亲手触摸到很多树、很多花,那是以前只在电视中或者超市里才能看见的。你第一次把自己完全安心地放到一个家庭里,那也是一个你以前只在拥有美好剧情的电影里才能看到的家庭。
    这里的男人头上别着一顶可爱的小圆帽子,女人无论在哪里行走,手指间都夹着香烟。这里的每个公共场所大门口都有专人检查你的包。军绿男人把长枪斜挂在屁股后面逛街,随着他步行的节奏,乌黑的枪口也上下跳跃着。戴有沿黑帽,着黑衣裤,面部毛发浓密的男人神秘地从你身边走过,信仰撒了一地。
    房子外面的绿草扯天扯地,天蓝得让人想跳进去,阳光会刺伤眼睛。房子里冷到皮肤会痛,在户外草地的摇椅上晒太阳无疑是最美的事情。面前的果树成林,红黄的各类果子熟透了,落满草地。
    5天时间里,你每天都外出闲逛,可是所见的人不过20,罕有人语,鸟群的叫声就显得极其鸹噪。猫和狗常来找你,因为他们也想和人聊天,却找不到。你每天和两只大金毛狗聊天,直到你期望有一天他们能懂你的中文。“嘿,好狗,别走啊,再陪我聊10块钱儿的呗。”
    商店里能轻易找到来自中国的各种日用品。米饭,川菜,炸酱面,每天换着花样地吃,只要你自己会烹饪,这和生活在中国有什么不同吗?
    以色列啊,从机场高速路开始,怎么没有一点陌生?有的只是那种缱倦与放松与享受。多么舒服的家园。可是你的心,为什么还在打着回中国的主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