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ng's profile爱在以色列PhotosBlogGuestbook Tools Help

Blog


    May 07

    历史的烙印

     

     (平媒约稿,慎转)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死于日本纳粹主义的中国人有多少个?”哈雅看着我,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疑问,严肃而哀伤的。

     

    20094209点,我和一个中国朋友走在特拉维夫街头,店铺林立的耶胡达.马卡比大街此时异常寂静。在这样春风沉醉的夜晚,露天咖啡座里闲聊的人们、遛狗的情侣们、街头吹萨克斯的艺人、孩子们踩滑板的声音……这些就在昨天以及往昔每个夜晚都时刻存在的情景,此刻悄然不见。店铺里没有灯光,大门紧锁;街上没有行人;公车站寥寥地有三两个人在等车。偶尔有几辆摩托警车慢速地驶过,朋友拍拍我说:

    “看,警察在巡查哦。”

    “查什么?”我很吃惊。以我住在以色列的经验知道,警察除非偶尔在路边抽查司机是否违规驾驶以外,实在没有其他什么巡查了。

    “查看那些商店、饭馆等所有的营业场所,如果看见有营业的,就会发告票给店家。”

    “告票?是你们香港人的叫法吧?做什么用呢?”

    “就是罚款什么的,好象法院里给的,会受到惩罚的,听说会罚很多钱。我家的餐厅今天明天就不营业的嘛,怕挣的钱还不够交罚款的呢。”

    “为什么今天明天不能营业呢?”我问。

    “是犹太人的大屠杀纪念日,从今天太阳落山开始直到明天太阳落山结束。这期间要停止一切娱乐活动,作为对大屠杀期间遇难的犹太人的一种纪念。”

    晚间从特拉维夫开往海法的火车上,乘客寥寥,车厢里因此显得空荡荡的。朋友和我悠闲地挑选座位,不用像平时那样赶快上车占座。

    到家后打开电视,上百个以前可以看的电视频道现在居然只有几十个外国频道在正常播出,比如CNN,CCTV9等,以色列本地电视频道大部分停播,画面统一都是一盏烛灯和一行写着“大屠杀纪念日”的希伯来文字。有3个新闻频道在不停地转播刚刚结束的大屠杀纪念仪式。那是晚上8点在耶路撒冷的Yad Vashem大屠杀纪念馆举行的纪念活动。六名大屠杀幸存者点燃了象征二战期间被屠杀的600万犹太人的6支火炬。由于今年的纪念活动主题是大屠杀中的儿童,因此在一年一度的每人(遇难者)都有一个名字这个环节,人们大声诵读出在大屠杀中遇害的儿童们的名字。

    以色列总统佩雷斯发表讲话说,纳粹对犹太人的大屠杀是史无前例的犯罪,而以色列国的建立则是对纳粹主义的历史性胜利。他同时强调,大屠杀的历史不容淡忘。除总统佩雷斯外,总理内塔尼亚胡、议长、各界代表和大屠杀幸存者及其家属都出席了纪念活动。
    2005111,由联合国大会104个国家发起草案,把每年公历127定为国际大屠杀纪念日(1945年奥斯威辛解放的日子),而以色列早在1955年就通过国内立法确定了犹太历每年427日为大屠杀纪念日(1943年华沙犹太人举行起义反抗纳粹的日子)。由于犹太纪年和公元纪年方式不同,所以每年纪念日的公历日期有所不同。国际大屠杀纪念日并不被广大以色列市民所了解,而本国内每年4月的大屠杀纪念日人尽皆知,因为在纪念日里公共场所不营业、举国上下没有娱乐活动,而最为人所知的是早上十点会有2分钟的默哀,全国各地会同时拉响警报。行人驻足、车辆停驶、人们停止手头正在做的事情,默默地站在原地,为遇难的同胞们默哀、祈祷。这一瞬间世间万物好像都停止了,连呼吸也没有……
    我的中文学生哈雅是海法大学的教授,大屠杀纪念日那天她一如既往地来我家学中文,课间我想问她一些关于大屠杀的事情,Holocaust一词刚说出口,她就不停地摇头,无奈而痛苦地说:“上帝,我简直受够了,我不想提这个,我的母亲是大屠杀时期的幸存者,我从小就被她的痛苦所影响,虽然她6年前已经去世了,可是我仍然不能走出那个阴影,每年一到这几天,我都强迫自己大量工作,然后赶快回家,把自己躲起来。不能看电视,不能听到任何关于这个话题的东西。我的女儿现在已经上高中了,他们学校要求每个学生在高中阶段要做一个社会实践活动,然后写篇报告。这种社会活动可以是去医院照顾病人、去老人院照顾老人或者其他的义务工作,我女儿选择了照顾大屠杀幸存者,她每周都会去探访一个85岁的老太太,她是奥斯威辛集中营的幸存者,我的女儿已经持续探望她2年了。开始的1年多里,女儿试图跟她谈犹太人大屠杀的事情,可是老太太什么都不愿意说,她只好陪她说点别的,直到最近老太太才开始选择性地回答一点点女儿关于大屠杀的问题。每次女儿看望老人后回到家里情绪都很差,我因此更加难受。”
    她低下头,头发遮住了脸,就好象要把自己再次藏起来一样,我不忍心再问她了,于是慢慢转换话题。
    “你知道吗,在二战期间,中国人民也曾遭受了日本纳粹分子的暴行……”
    “是的,我听说过一点,这也是国际新闻里中国政府常常和日本政府有争执的原因。”
    “是的,日本纳粹分子残酷杀害了很多中国人,可是直到如今,他们的政府不仅不像德国政府那样公开承认罪行并道歉,更可气的是他们还否认罪行,并公开拜祭战死的日本纳粹分子。”
    “德国政府确实为大屠杀期间的犹太人提供了赔偿,虽然这些赔偿远远不能弥补我们那时所损失的,但他们做了。我们的大屠杀幸存者们,根据所受伤害的程度不同,每个月可以领取1600谢克尔(相当于3200元人民币)到7000谢克尔不等的赔偿金,并且在购买住房、医疗等很多方面都享有额外补助,直到幸存者身故后,幸存者配偶可以得到为期三年的同样的补助。对于幸存者的后代,也会有购房补助和一些其他补助。这些补偿措施都是德国政府和以色列政府协商后,由以色列政府制定出具体措施并执行。民间也有很多犹太人或者德国组成的大屠杀幸存者慈善机构,为幸存者和他们的后代提供服务。”
    她的说法也进一步印证了我之前在以色列国家内政部和教育部网站上所查到的关于国家对大屠杀幸存者的保护措施,该措施是一个极其庞大而完善的体系,细微到为幸存者及其家属每年提供为期21天的国内外疗养度假,并详细列出了免费提供的酒店住宿名单。对于行动不能自理的幸存者,政府会免费提供专职看护人员(生活保姆)……海量的补助措施多到往往幸存者和家属们都没有精力去仔细查看条文,只是捡自己最需要的执行。而犹太人勤俭自强的传统也使得很多幸存者和家属并不去领取这些补助,以至于政府部门不得不着重强调,凡是没有申请过补助的幸存者和家属,可一次性去领取两千多欧元的赔偿。
    “你们的政府为大屠杀的幸存者和他们的家人做得真好!这也算是对那600万遇难者的一种安慰吧。”我由衷地感叹。
    哈雅沉默了一阵后,突然问我:“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死于日本纳粹主义的中国人有多少?那些幸存者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我一时语塞。我努力的去回忆中学历史课本里对于二战期间日军侵华的暴行所作的描述,努力地想要估算一下遇难者的人数,可是竟无从想起。我所能记得的似乎只是南京大屠杀这个词组,其他一切都不了解了。
    “我不知道具体人数,我要查一查。”于是我快速地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得到的数字是三千多万。于是我告诉她这个数据,同时也强调这可能不是最准确的数字。“中国有一些纪念二战的博物馆,但政府对于幸存者是否有什么补助,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没有。像以色列这样隆重的纪念仪式也是没有的。”我回答完她的问题。
    “三千万?”她重复道,很显然数字大得令她难以置信,“没有补助和赔偿,没有纪念日?”她再次重复着我的答案,显然不能接受,“这是不对的,这真的不对……”她反复地摇头,并重复着这句话,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疑问,严肃而哀伤。
     
    “那些编号烙在集中营里每个犹太人的身体上,也永远地烙在我心里。”茹姿说这话时,我分明看见她眼里泛起的泪光。
     
    2002年,茹姿和她的高中同学们踏上了前往波兰的旅途,这是她第一次出国旅行,兴奋?高兴?新奇?她都没有。身边的同学们看起来情绪也不是那么好。只因这实在是一次特别的旅行——参观在波兰境内的大屠杀遗址。
    以色列的青少年从小或多或少都会耳闻目染地知道一点关于德国纳粹分子对犹太人进行大屠杀的事件,但由于其惨烈程度之大,教育部明令提出在小学五年级以前不得给学生们教受关于大屠杀的东西,如《安妮日记》这样侧面记载大屠杀的文学作品要到学生们进入八年级的时候才会介绍。高中二年级的学生会全面学习大屠杀事件,会看到那些记载大屠杀的图片和文字资料,进入高三后,教育部下属的专门机构会组织学生们去波兰实地参观,这个为期8天的行程需要花费每个学生一万二千多元人民币的费用,学生家长和政府相关部门会分摊这笔费用。
    参观地点集中在波兰的华沙、克拉科夫、卢布林、罗兹4个城市的犹太人隔离区、集中营、死亡集中营、万人坑等大屠杀时期留下来的遗址。其中奥斯威辛、比克瑙、特莱博林卡贝尔赛克等死亡集中营是必去之地。学生们每天参观完回到住地后都会举行一个讨论,自由发表参观后的想法和观点,负责带领学生们参观的向导会讲述第二天的行程安排。“安息日之夜”的活动会安排在4个城市中的某两个举行,学生们会去该市的犹太会堂跟随拉比祈祷,并诵读犹太教的经书;另外也有参观当地世俗人学校的活动,这些活动穿插在参观大屠杀遗址的活动中间进行,为了缓建由于大屠杀遗址带给学生们太过强烈的痛苦刺激。
    茹姿是个坚强、乐观的姑娘,日常生活中甚至有点像个假小子,在参观的那几天时间里,很多女生都哭了,茹姿很辛苦,她需要照顾女同学们,她拥抱她们,为她们擦干泪,默默地陪她们长久站立着。她始终不曾落泪。当她结束旅程回到以色列的家中,家人明显地发现她瘦了,而且她常常独自发呆。
    “那真的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时期。在波兰的日子里,我没有哭泣,可是我整晚都睡不着觉,我不能也不敢闭上眼睛。我小时候见过一些身上烙有号码的人,我的祖父也有,我记得我还曾经问过他那个号码是什么意思。当我在波兰的时候,夜晚闭上眼睛,那些烙着号码的身体就会出现,我无法入睡。那些编号永远烙在我心里了。”
    当茹姿给我看她在波兰参观大屠杀遗址的照片时,当她坦然地讲述那段经历时,我知道她已经从痛苦的历程中站起来了,如同凤凰涅磐。我也听很多犹太父母提到他们的孩子以前多么淘气,然而从波兰回来后,就突然长大了,成熟了。
    今年大屠杀纪念活动的主题是“记住历史,塑造未来”,我想,对于很多以色列犹太人而言,这段历史不仅被他们记住了,更被深深地烙在了他们心底。

    天使爱混蛋

    中午醒来,赖在床上想,昨天好像是睡在客厅沙发上的,怎么醒来的时候在床上呢?然后叫他的名字,没应。听了一会儿,客厅里没有动静。看来早茶到床的服务是指望不上了。披衣下床,走到客厅里一看,顿时把鼻子都快气歪了。他的窝胡乱地铺在地上,厨房的水槽里堆满了碗筷,散发出馊味儿。花了好几个小时才算把客厅清理干净。

    中午他回家来,刚一开门,我劈头就喝:“为什么你不洗碗?为什么把客厅里弄得那么乱?有床不睡,你睡沙发坐什么?而且沙发被你弄得像狗窝一样……”

    他被我这通打机关枪一样的数落后,人都蒙了,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大概过了一分多钟才反应过来。关了门,放下书包,走过来亲了下我的额头。我仍然气鼓鼓地,扭过头去不看他。他摸着我的头,慢慢地说:“昨天我回家,看见你在沙发上睡着了,所以把你抱到床上。我做完作业已经很晚了,怕洗碗的声音会吵醒你,所以就没洗,然后就睡在沙发上了。”

    靠,我真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