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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07 历史的烙印
(平媒约稿,慎转)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死于日本纳粹主义的中国人有多少个?”哈雅看着我,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疑问,严肃而哀伤的。
2009年4月20日晚9点,我和一个中国朋友走在特拉维夫街头,店铺林立的耶胡达.马卡比大街此时异常寂静。在这样春风沉醉的夜晚,露天咖啡座里闲聊的人们、遛狗的情侣们、街头吹萨克斯的艺人、孩子们踩滑板的声音……这些就在昨天以及往昔每个夜晚都时刻存在的情景,此刻悄然不见。店铺里没有灯光,大门紧锁;街上没有行人;公车站寥寥地有三两个人在等车。偶尔有几辆摩托警车慢速地驶过,朋友拍拍我说: “看,警察在巡查哦。” “查什么?”我很吃惊。以我住在以色列的经验知道,警察除非偶尔在路边抽查司机是否违规驾驶以外,实在没有其他什么巡查了。 “查看那些商店、饭馆等所有的营业场所,如果看见有营业的,就会发告票给店家。” “告票?是你们香港人的叫法吧?做什么用呢?” “就是罚款什么的,好象法院里给的,会受到惩罚的,听说会罚很多钱。我家的餐厅今天明天就不营业的嘛,怕挣的钱还不够交罚款的呢。” “为什么今天明天不能营业呢?”我问。 “是犹太人的大屠杀纪念日,从今天太阳落山开始直到明天太阳落山结束。这期间要停止一切娱乐活动,作为对大屠杀期间遇难的犹太人的一种纪念。” 晚间从特拉维夫开往海法的火车上,乘客寥寥,车厢里因此显得空荡荡的。朋友和我悠闲地挑选座位,不用像平时那样赶快上车占座。 到家后打开电视,上百个以前可以看的电视频道现在居然只有几十个外国频道在正常播出,比如CNN,CCTV9等,以色列本地电视频道大部分停播,画面统一都是一盏烛灯和一行写着“大屠杀纪念日”的希伯来文字。有3个新闻频道在不停地转播刚刚结束的大屠杀纪念仪式。那是晚上8点在耶路撒冷的Yad Vashem大屠杀纪念馆举行的纪念活动。六名大屠杀幸存者点燃了象征二战期间被屠杀的600万犹太人的6支火炬。由于今年的纪念活动主题是“大屠杀中的儿童”,因此在一年一度的“每人(遇难者)都有一个名字”这个环节,人们大声诵读出在大屠杀中遇害的儿童们的名字。 以色列总统佩雷斯发表讲话说,纳粹对犹太人的大屠杀是史无前例的犯罪,而以色列国的建立则是对纳粹主义的历史性胜利。他同时强调,大屠杀的历史不容淡忘。除总统佩雷斯外,总理内塔尼亚胡、议长、各界代表和大屠杀幸存者及其家属都出席了纪念活动。
2005年11月1日,由联合国大会104个国家发起草案,把每年公历1月27日定为国际大屠杀纪念日(1945年奥斯威辛解放的日子),而以色列早在1955年就通过国内立法确定了犹太历每年4月27日为大屠杀纪念日(1943年华沙犹太人举行起义反抗纳粹的日子)。由于犹太纪年和公元纪年方式不同,所以每年纪念日的公历日期有所不同。国际大屠杀纪念日并不被广大以色列市民所了解,而本国内每年4月的大屠杀纪念日人尽皆知,因为在纪念日里公共场所不营业、举国上下没有娱乐活动,而最为人所知的是早上十点会有2分钟的默哀,全国各地会同时拉响警报。行人驻足、车辆停驶、人们停止手头正在做的事情,默默地站在原地,为遇难的同胞们默哀、祈祷。这一瞬间世间万物好像都停止了,连呼吸也没有……
我的中文学生哈雅是海法大学的教授,大屠杀纪念日那天她一如既往地来我家学中文,课间我想问她一些关于大屠杀的事情,Holocaust一词刚说出口,她就不停地摇头,无奈而痛苦地说:“上帝,我简直受够了,我不想提这个,我的母亲是大屠杀时期的幸存者,我从小就被她的痛苦所影响,虽然她6年前已经去世了,可是我仍然不能走出那个阴影,每年一到这几天,我都强迫自己大量工作,然后赶快回家,把自己躲起来。不能看电视,不能听到任何关于这个话题的东西。我的女儿现在已经上高中了,他们学校要求每个学生在高中阶段要做一个社会实践活动,然后写篇报告。这种社会活动可以是去医院照顾病人、去老人院照顾老人或者其他的义务工作,我女儿选择了照顾大屠杀幸存者,她每周都会去探访一个85岁的老太太,她是奥斯威辛集中营的幸存者,我的女儿已经持续探望她2年了。开始的1年多里,女儿试图跟她谈犹太人大屠杀的事情,可是老太太什么都不愿意说,她只好陪她说点别的,直到最近老太太才开始选择性地回答一点点女儿关于大屠杀的问题。每次女儿看望老人后回到家里情绪都很差,我因此更加难受。”
她低下头,头发遮住了脸,就好象要把自己再次藏起来一样,我不忍心再问她了,于是慢慢转换话题。
“你知道吗,在二战期间,中国人民也曾遭受了日本纳粹分子的暴行……”
“是的,我听说过一点,这也是国际新闻里中国政府常常和日本政府有争执的原因。”
“是的,日本纳粹分子残酷杀害了很多中国人,可是直到如今,他们的政府不仅不像德国政府那样公开承认罪行并道歉,更可气的是他们还否认罪行,并公开拜祭战死的日本纳粹分子。”
“德国政府确实为大屠杀期间的犹太人提供了赔偿,虽然这些赔偿远远不能弥补我们那时所损失的,但他们做了。我们的大屠杀幸存者们,根据所受伤害的程度不同,每个月可以领取1600谢克尔(相当于3200元人民币)到7000谢克尔不等的赔偿金,并且在购买住房、医疗等很多方面都享有额外补助,直到幸存者身故后,幸存者配偶可以得到为期三年的同样的补助。对于幸存者的后代,也会有购房补助和一些其他补助。这些补偿措施都是德国政府和以色列政府协商后,由以色列政府制定出具体措施并执行。民间也有很多犹太人或者德国组成的大屠杀幸存者慈善机构,为幸存者和他们的后代提供服务。”
她的说法也进一步印证了我之前在以色列国家内政部和教育部网站上所查到的关于国家对大屠杀幸存者的保护措施,该措施是一个极其庞大而完善的体系,细微到为幸存者及其家属每年提供为期21天的国内外疗养度假,并详细列出了免费提供的酒店住宿名单。对于行动不能自理的幸存者,政府会免费提供专职看护人员(生活保姆)……海量的补助措施多到往往幸存者和家属们都没有精力去仔细查看条文,只是捡自己最需要的执行。而犹太人勤俭自强的传统也使得很多幸存者和家属并不去领取这些补助,以至于政府部门不得不着重强调,凡是没有申请过补助的幸存者和家属,可一次性去领取两千多欧元的赔偿。
“你们的政府为大屠杀的幸存者和他们的家人做得真好!这也算是对那600万遇难者的一种安慰吧。”我由衷地感叹。
哈雅沉默了一阵后,突然问我:“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死于日本纳粹主义的中国人有多少?那些幸存者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我一时语塞。我努力的去回忆中学历史课本里对于二战期间日军侵华的暴行所作的描述,努力地想要估算一下遇难者的人数,可是竟无从想起。我所能记得的似乎只是南京大屠杀这个词组,其他一切都不了解了。
“我不知道具体人数,我要查一查。”于是我快速地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得到的数字是三千多万。于是我告诉她这个数据,同时也强调这可能不是最准确的数字。“中国有一些纪念二战的博物馆,但政府对于幸存者是否有什么补助,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没有。像以色列这样隆重的纪念仪式也是没有的。”我回答完她的问题。
“三千万?”她重复道,很显然数字大得令她难以置信,“没有补助和赔偿,没有纪念日?”她再次重复着我的答案,显然不能接受,“这是不对的,这真的不对……”她反复地摇头,并重复着这句话,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疑问,严肃而哀伤。
“那些编号烙在集中营里每个犹太人的身体上,也永远地烙在我心里。”茹姿说这话时,我分明看见她眼里泛起的泪光。
2002年,茹姿和她的高中同学们踏上了前往波兰的旅途,这是她第一次出国旅行,兴奋?高兴?新奇?她都没有。身边的同学们看起来情绪也不是那么好。只因这实在是一次特别的旅行——参观在波兰境内的大屠杀遗址。
以色列的青少年从小或多或少都会耳闻目染地知道一点关于德国纳粹分子对犹太人进行大屠杀的事件,但由于其惨烈程度之大,教育部明令提出在小学五年级以前不得给学生们教受关于大屠杀的东西,如《安妮日记》这样侧面记载大屠杀的文学作品要到学生们进入八年级的时候才会介绍。高中二年级的学生会全面学习大屠杀事件,会看到那些记载大屠杀的图片和文字资料,进入高三后,教育部下属的专门机构会组织学生们去波兰实地参观,这个为期8天的行程需要花费每个学生一万二千多元人民币的费用,学生家长和政府相关部门会分摊这笔费用。
参观地点集中在波兰的华沙、克拉科夫、卢布林、罗兹4个城市的犹太人隔离区、集中营、死亡集中营、万人坑等大屠杀时期留下来的遗址。其中奥斯威辛、比克瑙、特莱博林卡贝尔赛克等死亡集中营是必去之地。学生们每天参观完回到住地后都会举行一个讨论,自由发表参观后的想法和观点,负责带领学生们参观的向导会讲述第二天的行程安排。“安息日之夜”的活动会安排在4个城市中的某两个举行,学生们会去该市的犹太会堂跟随拉比祈祷,并诵读犹太教的经书;另外也有参观当地世俗人学校的活动,这些活动穿插在参观大屠杀遗址的活动中间进行,为了缓建由于大屠杀遗址带给学生们太过强烈的痛苦刺激。
茹姿是个坚强、乐观的姑娘,日常生活中甚至有点像个假小子,在参观的那几天时间里,很多女生都哭了,茹姿很辛苦,她需要照顾女同学们,她拥抱她们,为她们擦干泪,默默地陪她们长久站立着。她始终不曾落泪。当她结束旅程回到以色列的家中,家人明显地发现她瘦了,而且她常常独自发呆。
“那真的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时期。在波兰的日子里,我没有哭泣,可是我整晚都睡不着觉,我不能也不敢闭上眼睛。我小时候见过一些身上烙有号码的人,我的祖父也有,我记得我还曾经问过他那个号码是什么意思。当我在波兰的时候,夜晚闭上眼睛,那些烙着号码的身体就会出现,我无法入睡。那些编号永远烙在我心里了。”
当茹姿给我看她在波兰参观大屠杀遗址的照片时,当她坦然地讲述那段经历时,我知道她已经从痛苦的历程中站起来了,如同凤凰涅磐。我也听很多犹太父母提到他们的孩子以前多么淘气,然而从波兰回来后,就突然长大了,成熟了。
今年大屠杀纪念活动的主题是“记住历史,塑造未来”,我想,对于很多以色列犹太人而言,这段历史不仅被他们记住了,更被深深地烙在了他们心底。 January 31 飘 雪先生21岁那年和几个同龄朋友在以色列南部徒步旅行,突然一天,接到妈妈的电话说北部终于下雪了,先生和他的伙伴们很激动,连夜奔赴北部,就这样,在他人生的第二十一年,他终于亲眼见到下雪,亲手触摸到雪。当然,很多的以色列人都有差不多相同的经历,甚至有人终其一生也没亲历过飘雪。
对于干旱的以色列来说,雨水珍贵得胜过珠宝,不仅仅只有女人渴望。雪对于以色列人来说那就真是来自天堂的意外礼物。
几年前有个聪明的家伙,他跑到中国去订做了一批水晶球,球体里面是耶路撒冷城,当你摇晃水晶球,就会有好多白色碎末象下雪一样飘起来,他给水晶球取名叫飘雪的耶路撒冷,这批货一到达以色列就被抢购一空,他被报纸报道为“一夜致富”的典型案例。有一段时间以色列几乎人手一只“飘雪的耶路撒冷”。
昨天晚间2台的电视新闻报道说,今天耶路撒冷的大,中,小学都全部放假,因为天气预报说耶路撒冷将下雪,所以学生们都将安全地待在家中。电视画面里,耶路撒冷人民无论男女老少,个个兴奋喜悦,那架势真是卯足了劲儿的在等看飘雪呢。
以色列电视新闻节目里有个家伙叫Menahem horowitz,他是以色列北部的weather man,专门在电视新闻里实况报道以色列北部的天气。相应的,以色列中部,南部地区也各设有一个weather man,从出镜形象来说,中部的weather man又年轻又帅,南部的高大结实,北部的这个Menahem horowitz出镜时胡子拉碴的,好多年来穿着同款的旧衣裳,尤其冬天时穿的那件旧羽绒服都有10几年了,可是就这么一个生活中绝对looser的形象居然获得了以色列人民的集体喜爱,简直大小通吃,就连漂亮的女主播们在做三个weather man的天气实况连线时都喜欢和他多聊几句,而且画面一转到他,女主播们之前还满脸严肃的新闻脸马上就笑得跟朵儿花儿似的。这到底是为什么呀?原因呢,只能说上天绝对是不公平的!当然,这原话可不是我说的。
漂亮女主播:你们三人觉得谁所处的地方更冷呢?
三个weather man都挣着说:我,我,我
Menahem horowitz:肯定是我这里最冷啊,我这里在下雪啊。
南部的weather man一脸严肃:哼,那算什么冷,我这里肯定最冷,你不知道,我这里在下太阳啊。
#¥%%&……他这个巨冷无比的冷笑话呀!
紧接着南部weather man开始控诉,那意思是说,政府不重视南部荒漠,怎么连天气也不重视他们呢,它给北部那么多雨水,现在居然还给他们下雪,南部呢,TMD,怎么终年都是干旱啊!!!!!就在他要继续控诉的时候,导播极其“重视”地把画面给切换到Menahem horowitz那儿了,女主播也马上笑逐颜开,编辑甚至提前找出了前几年Menahem horowitz播报下雪时的实况录像,尤其95年的那段,他站在雪地里冻得发抖,而且他还故意把自己抖得象筛糠一样,另全民集体陶醉。爱屋及乌,Menahem horowitz就成了以色列最受欢迎的weather man,电视新闻甚至给他取了另外一个可爱的名字叫“יאש שלג ”,直译就是snow man。
同样是飘雪,在国内中部地区,却是全民盼望着雪赶快停。网上新闻大大的标题是“中国雪灾覆盖10省影响3000万人”,“XX省白菜卖到6元1棵”,“XX市断电断水,蜡烛价格暴涨”……
昨晚,我在狂风里狂奔到电话亭,顾不得时差问题,打电话吵醒了国内的家人,直到确认他们都安全,温暖地待在家里,心才踏实起来。
早上,先生送我上班,我们在车里热烈地讨论着周末去"Har Hahermon"山看雪景的计划。
一边是担心着国内的雪灾,一边却又极渴望去赏雪。人生就是这么矛盾着。
December 19 补记12月9日 婚礼参加了来以色列后的第一场朋友的婚礼。
一进婚礼大厅,新娘子就看见我穿的中式衣裳,她抚摸着衣服上的绣花说好漂亮啊。我说“你的婚纱才漂亮呢”,她还是坚持说我的衣裳漂亮,于是我想了一下,突然想到一个好点子,于是我兴奋地说“要不咱俩换着穿吧。”说完我就被自己给羞愧至休克。
婚宴是自助餐形式,前菜、汤和沙拉都是自助的,种类很多,环大厅摆成半圆形,主菜是几道大菜,鱼、鸡之类,服务生拿托盘端着送到各餐桌前,大家自选。最热闹的是他们请了2个以色列人的大厨现场做中国炒菜,锅烧得红红的,油热热的,菜到进锅里,刺啦啦响,火焰冒起来,大家就都围在那里看,跟看表演似的,味道嘛,也还好吃。
厨师很高兴大家都来看,很骄傲地说“这是中国菜”。当他看见我也来取食,赶紧不失时机地问:
“你是中国人吗?”
“是啊。“
“这个菜好吃吗?”
“好吃!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以色列菜。”
再次被自己羞愧至休克!!!!!!!!
传统的犹太教婚礼,新人要在一个帐幕里完成拉比为他们主持的仪式。帐幕设在婚宴大厅外,初冬的夜晚,户外还是挺冷的,姑娘们一律美丽冻人,小伙子们也是冻人美丽。尤其是新郎,就穿了一件旧旧的薄T恤,和我们平常在基布兹里碰面时没什么两样,这反而让我觉得他是在耍酷了。
大家冻得直哆嗦,都想赶紧完事回答大厅里去吃喝跳舞。等到拉比给新郎披上那种犹太教特有的男人穿的“小坎肩”(那种衣服又专名,我忘记了),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哎呦,太好了,他终于穿上了件新衣服。”
周围一圈犹太人都笑倒了,我不再羞愧至休克,因为我讲笑的呀!!!!!
补记9月12日 犹历新年许是从小培养出来的习惯,逢到新年总是那么莫名地兴奋,这种从物质匮乏的年代培养出来的情绪直到现在也无法去除,虽然我们这些70代以后的中国人多半已经日子过得比较滋润了,物质上早就实现了“过年”的标准,可临到新年,骨子里还是会那么小小亢奋一下,所以当我即将度过到以色列的第一个犹太新年时,早早地,我就开始神经亢奋,也不知道自己在亢奋什么,就像70年代的中国,一个正在等待大年初一清晨穿上花棉袄的小妞。
一大早,我就怀揣相机出门溜达去了,我想拍些我们基布兹的新气象,比如漂亮的姑娘小子们的漂亮衣服,比如置办年货的盛况,比如邻居们准备年夜饭的厨房景象……
我们的基布兹出奇地安静,没有任何置办年货的喧嚣,没有一点食物的香味,就连狗儿们都仍然躺在他们平常躺着的地方,安静得连搭理我的心情都没有,搁平时他们可都还会朝我摇摇尾巴的呀。这就是犹太新年的早上,没有声音,没有人影,没有气味,这些犹太人都跑哪去了?
蔫儿蔫儿地 回到家,没人,先生上班去了,寄养在我们家的基布兹狗狗“SHEVA”还在沙发上睡觉,唤她一声,也只是抬起头冲我打了大大的一个呵欠,然后继续睡。打电话去婆婆家,想和她聊聊天,问问她今天的安排,电话响了好一阵就转到答录机上了。
额滴神呀,这就是传说中的“犹历新年”莫???
挨到中午,先生收工回家,我急切地问:“你有什么计划吗?” “计划什么?”他反问我。 “过年呀!!!”我的声音提高了“8度半”。 “是呀,那要计划什么?”他有点茫然地看着我。 “比如爬梯啊,焰火啊什么的。”我开始引导他。 “没有。”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母亲说晚上都去叔叔家里吃饭。”
哦也,我就知道总得有点节目吧,不然怎么能叫“过新年”呢?我那可小小的心脏呀终于又骚动起来啦。
唉,下面的,我真不想写了,相信你们看照片就能感受到了,这是一个多莫“祥和”地夜晚呀。2家亲戚们围桌而坐,唱了几首旋律优雅的歌,叔叔对着一个纯银质的酒杯念了点类似经文什么的东西,然后从我开始,所有在场的13岁以上的年轻人都要抿一小口杯子里的“酒”(味道更象饮料,很甜很甜),也不知道是什么寓意。 唯一的一点小高潮是,我因为没搞清楚状况,只觉得那酒好喝,又是那么漂亮的纯银酒杯,于是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差点就全喝光了,婆婆在一边赶紧喊停,先生在桌子对面喊话:“宝贝,给我们留点呀,还有10几个人呢。”于是终于,我听到了大家的第一轮笑声。 接着是年长者挨个致辞祝福我们年轻人,基本上就是祝福我们在新一年里即将做的事情都能顺利达成。然后再唱一首歌,轮流接过装着苹果的盘子,将苹果沾上蜂蜜来吃,寓意甜蜜美好的新一年的到来。歌唱完,苹果吃过,自助餐开始,食物也还是平常安息日晚餐吃的那些,不过是花样增加了几种而已。
以后部分就和每周安息日晚在萨福答家里吃晚餐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加安静,孩子们不嬉闹了,大人们不讨论政治和生意了。安静地吃完年夜饭,就是甜点和咖啡时间,喜欢讲笑话的叔叔例行讲了几个笑话,孩子们看电视,打电脑游戏,大人们在露台上坐着闲聊家常,平静、祥和,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哀乐。不远处的山坳里,大片的阿拉伯人的村庄连接在一起,灯火熠熠地铺散在星空下,偶尔的,有那种我们儿时唤做“冲天炮”的烟花零星绽开,又瞬间消失进夜色里。
晚上10点多,开车回家,洗洗睡了。
这可是大年三十儿的夜晚呀,额滴神呀!!!我想守岁,陪伴着沙子炒过的花生和瓜子还有木炭火上的烤糍粑;我想出门放炮仗,看着拿烟头的手战抖地点燃二踢脚的引线;我想听见消防车尖利的警报声呼啸而过,然后猜度着哪里的烟花又放HIGH了;我想不停地开关衣橱的门,随时检查为大年初一准备好的新衣服;我想…………………………
之后的这段日子里,人们见面打招呼不再说SHALOM,或者BOKETOV,而是说SHANA TOVA(新年好),这是唯一留在记忆中并且时刻提醒我,现在是---- 新 年 !!!!!!!!! August 22 自揭谜底我们基布兹是以农业和旅游业为主的,有香蕉园,芒果园和椰枣园。现在正是芒果和椰枣即将成熟的季节。某天一抬头,看见头顶蓝天下高高的椰枣树,红的黄的果子把树身坠得弯下腰来了,突然就莫名地为那种即将到来的丰收情景感到兴奋。于是提出要去为丰收的来临做点什么,劳动一下,才能更快乐地感受丰收嘛。
可巧这几天都是先生一个人去椰枣园工作,所以他就答应带我去。于是我就变成一枚“基布兹义工”了。
我们的工作就是给即将成熟的椰枣套上网子,防止鸟儿来偷吃。干完活,先生把升降机开到最高,我们站在升降机上俯瞰我们的基布兹,真是美呀!
我:唉,鸟儿们一定很生我们的气。
先生:为什么?
我:因为我们把椰枣都罩起来,它们就吃不到了。
先生:这个椰枣很贵的呢,象这样1枝椰枣在市场上要卖好几百谢克尔。它们不付钱就别想吃。
August 01 杂记27号又在湖边宴开数十桌,这次是为了庆祝我们基布兹里今年高中毕业的年轻人们去部队服役。今年我们基布兹共有7个年轻人需要参军,我先生的弟弟也在其中。
在以色列,年轻人普遍都在读完高中后去当兵,男孩子3年,女孩子1年半,但是对于新移民就只需要8个月。这是个全民皆兵的国家,人人都需要服兵役。部队生活使这些大孩子们迅速地成熟起来,了解到生活的艰辛不易。他们中很多的人都是在参军的时候和战友结下深厚的友谊,其感情之深厚,超越生死。
比如我先生,他出生并在我们基布兹长大,有2个一起吃奶长大的发小,应该说这样的感情是很铁的了,但据我观察发现,和他保持密切联系的却是他的两个在军队认识的战友,他们一起侦查过巴勒斯坦人居住的村子(据说是因为那个村子被恐怖组织给掌握了),一起在战时保护对方,是生死之交的战友。(哎呀,扯远了,改天专门写个帖子来谈)
这次聚会真是好玩极了,7个年轻人表演了“扭屁股”的舞,台下大家都笑疯了。然后幻灯放映了他们的照片,从刚出生一直到高中毕业,并且把他们的照片都穿插在一起,编成了故事,配上PS的字幕和各种小装饰,搞笑极了。乐极生悲,我笑得手都不听使唤,一个不小心按到相机的删除键,把拍的照片全删除了,只在聚会最后当7个年轻人和他们的家人上台共唱2首歌曲的时候补拍了几张。
然后嘛,晚上回家补拍了7个年轻人家里做的蛋糕。我在聚会上吃到撑得都要不能喘气了,可是还是又打包了一些吃剩的带回家,实在是因为太好吃了。现在我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我在国内的时候,我的两个室友都不吃我们国内蛋糕店里的蛋糕了。(2个室友分别是澳大利亚人和美国人),看来做蛋糕这件事,我们还是搞不过人家,毕竟属于西点。
语言考试的口试部分,今天考完了,我得了ג,全班第3名,比预期的要好很多。
June 22 Cowcow6月5日 Cowcow “告诉我,我们Kibbutz现在还剩几根柱子?” “乐啊特,乐啊特……(西语:慢慢的) “没关系啊,不用道歉的,碰坏了我的花园是小事,千万不要碰伤了她。她没事吧?” 这些天来,我把自己变成紫色的了(尤其是屁股,大面积摔伤),Kibbutz的柱子也确实被我撞翻了不少,至于邻居家的花园,别提多惨了,新长出来的西红柿苗全夭折了。我们Kibbutz的居民怎么就那么好呢?他们每每看见我摔倒,离得老远的,就跑过来扶我起来,而且一定要站在那里目送我骑远了,确定我没再摔倒,才会离开。 学骑自行车怎么就那么代价惨重啊!!!不过我终于学会了!只学了1天哦!! “一个中国人,不远万里来到以色列学骑自行车,今天,她终于毕业了,我将发给她执照,她可以返回中国骑自行车了!”我先生说的。 我们给它取名Cowcow。当我们去另一个Kibbutz自行车店买自行车的时候,我在店门口发现了它,店主说,这是辆很旧的车,需要大修,如果你喜欢,就送给你吧,不过我不保证它还能骑啊。我是真的很喜欢,就带它回家,先生鼓捣了一阵子,真给修好了,婆婆又帮我喷漆,还画了很多小花在上面,然后写上我的名字和希伯来语“新驾驶员”,这意思就有点象国内大街上常常看到的汽车,屁股后面搁一牌子,写着“新手上路”。 敏感的尊严?5月27日 敏感的尊严? 老早就听同学们说Ulpan会带大家去耶路撒冷游玩,而且是免费的呢,所以每个同学也都在那么小小张望着这一天,一想到我是要在这个国家生活很多年的,而且又极其不喜欢坐着旅游巴士跟团旅游,所以并不对这件事有多少热情。不过今天当Ulpan的经理到班上来宣布29号的旅游只有新移民才能去,象我这样持配偶签证和旅游签证的同学们不能去时,班里就有些小小骚动起来。 我们的Ulpan里,从他国移民来的犹太新移民学习全部是免费的,只有我们这些持配偶签证和旅游签证的同学需要支付价格不菲的学费,到头来反而是我们这些出钱的人反而没有资格享受旅游,骚动自然是难免的。 首先是和我一样持配偶签证的泰国同学问老师:“为什么我们不能去啊,我们交了钱的呀,我想去旅游呀。” 我们的老师也同样感到不解,她只能看着Ulpan的经理,希望她能给答案。而我们Ulpan的经理也其实是个地道的家庭主妇式人物,她是这样回答的:“同学们,我也感到很不好,我也想你们大家都能去,这样多高兴呀,可是今天上面来电话就是这么说的,还特意强调了只能新移民去,如果我们让你们去了,我们会被罚款,而且如果出了问题,我们老师要付全部责任,你们知道,耶路撒冷是那么特别的城市,我们老师也不能为你们付全部责任啊。” 不能去的学生们因为经理的这番回答也就作罢了,心里虽有小小不平,但也只是私下里嘟囔着。我因为之前就并没打算去,所以也没有什么失落,不过当经理走后,我却发现心里越来越难受,尤其是当老师说明天新移民去旅游,其他的同学放一天假的时候,有一个念头突然蹦到我的脑子里来:这也就是说,新移民去旅游,我们在家里等他们回来,然后继续上课。为什么我要在家里等着别人旅游回来才能上课呢?为什么我要白白浪费一天时间呢?我们这个班说是学期为6个月,但是因为各种假期,其实正真上课的时间加起来不到4个月,我本来就觉得假期太多,物不所值,现在居然还要我浪费一天的时间。 晚上躺在床上又想起这件事情来,突然一个念头就跳进我脑子里,对,我明天要和经理谈谈,我不想待在家里等待,他们应该给我们没去的学生继续上课,这是我们的权利。我们付了学费,为什么不给我们上课呢?如果是公众假期,当然我没话可说,但是29号并不是公众假期,是占用了正常的上课时间的! 第二天去到学校,我首先问几个不能去的同学,他们好像并没什么太大反应,虽然都想去旅游,但也没有其他法子,但是却也对我提出的要继续上课的要求并不那么感兴趣。我对他们说:“学校肯定是不会带我们去旅游的,一旦出了事,他们可付不起责,以色列不比其他国家,什么事情都是要考虑到安全第一的,所以你们也别做这个指望了,但是我们不能白白地在家等着他们旅游回来再上课吧,这等于是浪费了我们一天的学费和时间呢。我们应该要求他们给我们安排一天的课,大家听我这么说,也纷纷表示同意,于是泰国同学陪我去找经理,我把我们的要求告诉给她,她说好的,她和老师们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办。 第二节课间时间,她来到班里,问不能去旅游的同学,谁想要明天继续上课,请举手。结局是:整个班里,只有我的手高高举着,那一刻真是失望。经理耸耸肩对我说,你看,大家都不愿意上课,我很抱歉。 泰国学生隔着几张课桌对我说“对不起啊,我就是想去旅游。”她若是不出声,我也就罢了,她这一说话,我彻底给激怒了,话都没过脑子就出口了“你Y就是一白痴。”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在讲国语,看见她傻傻地愣在那里,我只好用英语说“没事,我要去洗手间。” 我前脚刚进洗手间,她后脚就跟进来了,其他几个同学也陆续走进来。她说:“你看,大家都不举手,我也就没举手。”我实在是崩不住了,也不管什么英语语法了,连珠炮似的说“你们都他妈白痴啊,明显地校方是不会让我们去旅游的,我们就该想其他的办法来争取我们的权利。要让他们明白我们对他们的做法是有意见的,要用正当的途径去表示你的反抗。而不是私下在那里嘟囔。想想将来,还会有多少象我们这样持配偶签证和旅游签证的同学会受到这种对待,如果今天你们都举手了,就表示你们都反对校方的做法,他们就会考虑这件事,也许下一批和我们同样身份的学生就可以去旅游了。” “对不起啊,我真的没想那么多呢。你看,我家里还有小孩,我想,如果真不能去旅游,给我放一天假让我在家里陪我的孩子们呆一天也挺好的,所以我就没举手。”另一个泰国同学说。 “ 举手只是一个形式,你懂吗,是表明你的立场。你如果明天不想来上课,你完全可以明天不来,但你不能放弃你的尊严和争取你的权利!” 经过这一番洗脑,他们也似是而非地点头称是,纷纷给我道歉。我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唉,给我道歉干嘛呢,看来你们还是没彻底明白是怎么回事啊,白洗脑了。 从洗手间回到课堂,茨维亚老师对我说,杨,你是对的,你应该这么做,如果你还继续坚持,我陪你去找经理。 一想到如果我还继续坚持,校方会让茨维亚明天来给我上课,就有些于心不忍,毕竟她是我最喜欢的老师,她也正满心盼望着去旅游呢。我也就摇摇头算了。 茨维亚也好像有些猜到我的想法,她说,要不,我给你留些可以在家里自学的课吧。看她很担心我的样子,我笑着说,好吧,给我推荐几首希伯来语的歌曲吧,我想学唱歌。她看我不生气了,于是很兴奋地说好呀好呀,放学后我就给你几首歌。 当天回到家里,先生和婆婆问我准备好明天旅游要带的东西了吗,我就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先生想了一下说,他们这么做太不对了,即使只有你一个人举手,他们也应该为你安排上课,先生就要给经理打电话,我劝住了他。我想,其实校方也是知道了我的立场的,这样也就够了,再坚持下去破坏了他们的游兴,我也不想。何况能有一天休息,我也不想拒绝。 第二天在修理我的小花园的时候,又想起这件事情来,事后冷静想想,我突然问自己,我是不是有些太敏感呢?反思来到以色列后自己的言行,突然发现自己还真有点林黛玉待在贾府里的劲头,处处藏着小心和堤防,就怕自己一不小心丢了中国人的脸或者让人家笑话了去。其实在国内的时候,不也常常遭受不公平对待吗?去医院要看医生脸色,去银行要看银行脸色,就是在餐馆里菜吃得咸了也只能自认倒霉,就怕提了意见,小妹在后厨啐你,生活中处处不得装孙子啊,反倒是出国了,突然那种要人权要自由要尊严的心理无比暴涨了。 25/05五旬节记得Ulpan的老师曾对我说,在以色列,没有完全喜乐的节日,犹太人的喜乐总是和哀伤相伴相随的,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很多犹太节日的开始都是哀伤和缅怀,然后才是庆祝,不过五旬节好像是个例外了,这是个纯粹的庆祝丰收的节日,尤其在以农业为主的Kibbutz里,五旬节显得那么轻松而喜悦。 我们的Kibbutz还是依循往年的惯例,在临湖的草地上宴开百桌,全Kibbutz的居民包括那些从其他城市回来的家人都聚集在一起吃饭,看歌舞表演。以色列独立日那天我们也是这样庆祝的,不过是在开宴之前有一个小小的纪念仪式,唱国歌,念诵缅怀战士的诗歌,点燃火炬和将前一天降下一半的国旗全部升起来,宴会之后有焰火表演。之前的纪念仪式庄严而带着淡淡的哀伤,之后的宴会和焰火表演热烈而欢腾。 五旬节的气氛就相对非常轻松和喜悦。开宴吃的全是蔬菜和白色的奶酪食品,大家自发表演的节目也多是搞笑的,高潮部分是食堂用奶酪做了30多种蛋糕供大家享用,我都要被甜死了! 由于节目表演之后有做游戏的部分,所以孩子们显得特别兴奋,早早地就在草地上开始奔跑打滚,好像热身一样。游戏份三个项目,抢椅子、扔鸡蛋和走轮子,道具都是日常生活中现成的,并不需要特别准备,扔鸡蛋的游戏是大人小孩都可以参加的,所以我也去凑热闹了。没想到的是,我和先生的弟弟搭配的组合得了今年的第一名呢!当我们保持到最后一组时,裁判就高喊着“Sin,Sin,Winner!”(中国在西语里读做Sin)。 1、夕阳下的草地晚餐,加利利湖那么美! 2、五旬节女孩子要带鲜花编织的花环,男孩子要在帽子上插一支成熟的麦穗。 3、看我目光带电,就知道我要在扔鸡蛋的游戏里拿第一了。 4、全部是奶酪做成的蛋糕。你们就把我甜死吧! 5、游戏里用的大轮子其实是我们平时要用的农具呢,你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吗?
April 10 逾越节记(2)他们唱着逾越节的歌曲,这个有着跑调遗传基因的大家庭,认真欢乐跑调地唱着,幸福恬静地笑着。 她坐在长长餐桌的一端,看着远远的另一端的姑母,她怀中抱着出生刚2周的小女儿,孩子在甜睡,她唱着,笑着。而坐在另一端的她看着她和她怀抱的婴儿,竟然眼前慢慢模糊起来,她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她问自己,你相信吗,就是这些善良,淡然,与世无争的人们,在他们的土地上怎么会有战争呢?然而战争就是发生在他们的土地上,而且打了几千年,仍然还在继续。 一个面包引发的惨案(逾越节记1)早上醒来,鸟群极其鴰噪,等到打开家门,站在门前的草地上,一种哀愁慢慢升起来,竟然连身边强烈的花木香气也不能掩盖。我惶惶然地四下逡巡着,可是,除了正在疯狂盛开的鲜花和群鸟,四下里寂静无声,了无人迹。我就像一个几分钟以前还在享受台下雷鸣般的掌声的演员,现在却只能面对空空舞台。就连狗儿们都不知道去哪里了。这就是逾越节后的第一个早晨。 我这心哪,突然间拔凉拔凉地。这种失落的感觉竟然比童年时候过完春节后的感觉还要来得更强烈。只能说逾越节与我,可真是太有趣了,我现在已经开始盼望下一个逾越节了。 穿着我的千层底布鞋,拖拉着失落的身影去我们基布兹里唯一的商店去买面包,远远听见店里传出强劲的音乐声,假日综合症仿佛愈合了一点。去收银台结账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对“聪明先生”说声抱歉呢?可是最后决定还是不要了,只在临出门前对他说了句“Yom Tov。”,他仍然还是像往常一样对我竖起大拇指,朗声说到“Yom Tov!” “聪明先生”是我们基布兹商店的经理,这是基布兹会员们民主选举出来的,记得我第一天去基布兹买东西,婆婆给我介绍了他,不过我根本记不住他的名字,直到现在我才很努力地记住了老公一家人的名字,这就已经把我搞得头昏脑胀了。“聪明先生”是我暗地里给商店经理取的外号,因为他谢顶了,索性就把周围的头发也全部剃光,整天顶着蹭亮的大光头,因为常常想起葛优说“聪明的脑袋不长毛”,而且看他也真是有个聪明长相,所以我就这么叫他了。 为什么我要对“聪明先生”说对不起呢?这里面就有一个故事了。它就是“一个面包引发的惨案”。 逾越节的第三天早上,我照常去商店买面包(因为节前已经和先生商量过,我们只在逾越节开始和结束的两天不吃发酵食品,其他时间早餐还是吃面包),到商店里一看,以往摆面包的两个大柜子全部被无酵饼占满了,我一层一层地搜索,最后终于在最底层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我家平常早餐吃的大面包,它居然被裹了两层塑料袋,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上面还写了希伯来文,不过我可不管上面写的什么,买完就直奔食堂,那里有一台切面包机,我们基布兹的居民大都是每天早上买了面包就拿到那里去切成片,回家占胡木丝吃或者做三文治。 我走进食堂,看见切面包机上蒙了块红绸子,想是因为时间还早,大概还没人来用过,所以我揭开红绸布,摆上我的大面包,准备切割,可是那个按钮怎么也按不下去,我走进用餐室去喊人帮忙,3、5个帅哥就都跟过来了,其中一个就帮我开动了面包机,很快切完,他帮我拿出来,我们正在往袋子里装面包,食堂的管理员就急匆匆地跑进来了,她是个很俊俏的姑娘,平时总是满脸笑眯眯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见我们,居然大声嚷嚷起来,而且小脸憋得红红的,好像有一肚子的气,却又发不出来一样。她冲几个帅哥嚷嚷着,好像是在呵斥他们,小伙子们刚才还围着我雀跃呢,现在也都灰溜溜地走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仍旧继续装面包,她站在我身边,好像很着急的样子,等我装完,快速地拿那个红绸布把面包机蒙起来,我用英语说了声谢谢就离开了,一副努力想证明自己不懂希伯来语的样子,但是我也猜到了一些,可能是跟逾越节有关吧。 后来去婆婆家里聊天,说起这件事,还果真如此。因为逾越节期间不能吃发酵的食物,为了尊重某些信仰坚定的人群,所以公共场所就连和发酵食物沾边的东西也要全部禁忌,不能使用。额滴神哪,我已经够小心的了,怎么还是被我给撞上了。 婆婆说,她当然很生气,因为面包机被用了,不是你的问题,是她玩忽职守,搞不好她会因为这个事情丢了工作呢。然后又问我从哪里买的面包,我说从商店里,婆婆听了很认真地思索起来,然后喃喃地说:“商店怎么能这么做呢?他们怎么还会有面包呢?他们怎么能把面包卖给你呢?” 我这下可感觉到问题严重了,一咕噜地从秋千架上爬起来,问婆婆说,问题很严重吗?婆婆说,逾越节期间,商店是不允许卖任何发酵物的,如果被举报了,商店会被吊销执照,经手的工作人员会因此丢了工作。然后婆婆又开始责怪我先生不该叫我去买面包。我顿时觉得自己好像闯了大祸似的,杵在家人面前,手足无措。婆婆看见我很难过的样子,她走过来抱着我说,亲爱的,这个不是你的错,你不了解。是他们的问题,逾越节期间商店根本就不能有面包,更不该卖给你。她把我搂在怀里,不停地安慰我,可是我更加难过了,觉得自己一下子连累了好多人。 我问婆婆,我要不要去给他们解释一下呢,应该去道个歉。小姑子马上很仗义地说,不用了,我一会儿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跟她解释一下就好了。看见我仍然心有余悸的样子,她又说:“放心吧,她肯定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看你的鼻子就知道你不懂逾越节。”我们全家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因为以前小姑子学着用筷子吃饭,可是米饭在盘子里,怎么也巴拉不干净,她就弃了筷子用舌头去舔盘子,我取笑她说:“用筷子和舔盘子都是我们中国人的招牌动作,你学不会的。”她问我为什么,我说:“瞧你那大鼻子,杵在前面,舌头再长,也够不到盘子呀。”说完我就拿起我的盘子,狂舔起来,舔完后还特意摸一下我的小鼻子,展示给她看,我的鼻头干干净净的,盘子里也是干干净净的。大家看着小姑子满嘴满鼻子都占满了饭粒,全都哈哈大笑起来,我先生往日常常被口才很好的小姑子欺负,看我占了上风,开心得在我的鼻子上叭的一下,吻得响亮极了。 哈哈,没想到,我的小姑子,现在终于等到了“报仇”的机会! 逾越节在欢笑和烟雾中(BBQ)结束了,今天早上,我走在去商店买面包的路上,心里盘算着,下一个逾越节快点到来吧,尽管因为一连吃了好几天的烤肉,牙床发炎,到现在还红肿着,可是比起逾越节的快乐来,这点疼痛实在微不足道。
March 18 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我感觉自己好象是一个家长,在开学的第一天领着我的孩子去学校。” “那如果那里的大孩子欺负我怎么办?”
“得了吧,你不欺负别人就是我的幸运了。”
“你要我陪你上完今天的课吗?我可以跟老板请个假。”
“还是不要了吧,那样也太丢脸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乌尔盼,一个学习西伯莱语的地方。以色列有很多乌尔盼,准确地说它是教新移民学西伯莱语的培训机构。今天一大早,先生牵着我的手走进一所离我们Kibbutz不远的乌而盼开始学习西伯莱语。这个乌尔盼看起来很不起眼,就是一排简易的活动房屋蹲在加利利湖边,要搁国内,这也就是一草台班子语言学校的景象,不过来以色列整2个月,基本上已经习惯了他们这份不饰浮华的随性和简单,暗中告诫自己不要以貌取人。果然,上课是及其有趣的,老师非常有耐心和责任心,她用全部的热情去调动我们这些“老孩子”的积极性,把我们从顽固的母语情境中拉出来,每当大家学会说一个单词时,她的那份激动和热情远远超出了“老孩子们”。 她的俄语讲得不错,我猜这主要是为了适应“以色列大多数新移民来自前苏联”的情况。上课期间,她全部讲西伯莱语,配上手脚比画,大家也基本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有实在是大家不明白,或者有同学用母语提问的时候,她才会用相应的母语回答,很不幸的是,她不会说中文,英语也不是很好,这不免让我担心将来在学语法时会不会给我造成障碍。 我就读的这个乌尔盼是为整个Tibberia's地区的新移民提供语言培训服务的,所以我的同学们来自五湖四海,不过99%是前苏联犹太人。来自其他国家的就和我的情况比较类似,属于以色列人配偶。 比较好玩的是前苏联人同学们,当老师带领大家进行情景练习提问时,有一个句子是问每个同学从哪里(哪个城市)来?然后又追问那个城市在哪里(哪个国家)?我的前苏联同学们居然就不知道北京在中国,也有部分同学不知道伦敦在英国。 放学后老师对我说,她的儿子现在正在中国旅游呢。哈,那么她的孩子会不会象我先生那样遇到一个心仪的中国姑娘呢?浮想联翩ing.... March 17 语言负累语言在不知觉中成为障碍。做为一个专职写字的人,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能准确地运用汉字表情达意,常常心有万倾波涛,落笔处寥寥数语,且词不及意。
因为没有中文交流语境,目前对中文的使用有些近乎于弱智,成日介耳边都是叨叨不休,不知其意的西伯莱语,自己张口也只能讲蹩脚的英语,心中的惶恐与忧虑与日俱增。 明天就要进入语言学校正式开始学习西伯莱语了,伴随着对对学习一种新语言的渴望,同时又更加惶恐地回望着灯火阑珊处的母语。 最近常常读一些生活在异国他乡的华人博客,感叹于他们仍然能写很好的中文文章,而当地语言也能讲得出神入化,不禁自问,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March 13 3月9日 快乐的普珥节聚会YIMA说:“孩子,普尔节我们必须快乐。”
我说:“得,你们快乐,我快跑。”
普尔节那天不是公众假期,所以我们Kibbutz就特意在本周假期补办了普尔节的聚会,是为了特别照顾在军队里服役的年轻人们。可是我生病了好几天,一直拉肚子,跑厕所的速度比兔子还快。 March 06 3月5日 Ka-tzetnik 135633Ka-tzetnik From WikipediaKa-tzetnik (KZ-nik, Kazetnik, Katsetnik) is a Yiddish word for an inmate of a Nazi concentration camp. The word is derived from the abbreviation KZ (pronounced as Kah-Tzet) for the German word Konzentrationslager by the addition of the suffix -nik of Slavic origin, which approximately corresponds to the English suffix "-er". The designation "KZ" followed by a number (i.e., in the form K.Z.000000) was tattooed on the forearm of the inmates processed into the camps. Some survivors today still bear the mark. One survivor, writer-historian Yehiel De-Nur, wrote his books under a penname Ka-Tzetnik 135633, after his Nazi designation. His work documents the history of Nazi atrocities. 普珥节期间,Dod打来电话要我们去参加他举办的聚会,点名说我必须去,一想到可能是无聊的富人聚会和应酬(因为听先生说Dod是大富翁),我就极其不想去。在家人的半请求半强迫下,无奈地驱车前往Herzliya。事后证明,要谢谢家人和Dod强迫我前去,这是个让我难忘的Ceremony. Herzliya,下午2点,几栋高楼环抱着的空地放了遮阳伞和座椅,左右分别是给孩子们玩耍的小型游乐场。人们陆续前来,互相之间拥抱问候,我被公、婆介绍给他们的很多朋友,不停地say hello,不停地被从未谋面过的亲戚朋友们拥抱亲吻,搞到我眼花缭乱。正在寻思着找个清净点的地方待着,却被家人要求去和Dod打招呼。 Dod今天戴着犹太人传统的小圆帽,非常可爱,不过和他站在一起的是犹太人者名儿的大拉比和以色列空军的老大,他们一个着军装,一个着黑衣黑裤,让人不敢靠近,我想和Dod握个手就赶快逃开,可是他扯着我的手就把我拉进怀里来了两个贴面吻,Dod说“你好!”我说“Shanom!” (我很想按照叙事顺利把这个聚会用文字记录下来,可是几次开头又删掉重来,都不满意,以上部分是又一个被废了的开头,罢了,很抱歉不能与大家分享全部情景,只将那些冲击我心灵的只言片语转与你们分享吧。) 聚会由6位来宾的发言组成,他们分别是以色列空军现任老大,大拉比,作家,前总理私人助理,Herzliya地区经理,二战中的幸存者代表。他们发言之后都会点燃草地上的一只火炬,总共是6只。以此纪念二战中在欧洲罹难的600万犹太人。 “我问XXX(即Dod),你的父亲是什么时候去世的?他说‘我不知道’。我又问身边熟悉他的人们,他们说不知道。我想,De-Nur先生并没有去世,他一直活在我们心中。” “不,我不会自己点燃火炬。我是从德国XXX城逃出来的,请问在场的人中有没有当年和我住在同一个城市的同胞,请你们都来,我们一起点燃这火炬。”有两位白发老人出现在火炬旁,其中一位行动已经不能自理,是被家人搀扶去的。三位老人用颤抖着的6只手共同点燃了火炬。 作家深情地朗诵了De-Nur先生生前创作的一首诗,以及他的某个小说中的片段。在场的几位中年女士哭了,她们有的把头埋在丈夫肩上,有的就那么独自站着,没有抽泣声,只有泪水和渐渐红肿的双眼,而身边却是孩子们在秋千架上发出清脆无邪的笑声。 大拉比诵读了一段经文后,键盘手和长笛手合奏出以色列国歌的旋律,大家都自发的站起来,随着音乐唱起国歌。孩子们在沙地上嬉戏,偶尔找到沙地里用于普珥节的面具,就都高兴地呼喊起来。 聚会结束后在Dod家里,他送给我英文版De-Nur先生的小说《STAR ETERNAL》,我请他在书上给我写点什么,Dod说他不配那么做,他写不出来什么,哪怕是一个字母,他也羞于写在De-Nur先生的小说上。 我先生的Dod(西语:叔叔),Yehiel De-Nur先生的儿子。他说他不知道他的父亲去世的具体时间,也没有其他人知道,因为他生前把自己关在小房子里疯狂写作,不和任何人对话。而我在WIKIPEDIA上读到先生于2001年7月17日死于癌症。
February 28 2月26日 光荣与梦想 今天你过得好吗?我提问,你回答。可是,你如何知道一头奶牛或者一只母鸡今天过得好不好呢?在以色列,他们知道。
早上我去了Kibbutz Afikim,这里有整个Tiberias地区最好的奶牛厂Afimilk,他们为北京的三元牛奶提供技术支持并展开合作,建立奶牛示范农场。这个项目得到了以色列总理的关注,在他访华期间还亲自去京郊视察过。
Afikim是一个面积比Maagan稍大的Kibbutz,也许是它不临湖的原因,所以自然风景稍微逊色一些,但是土地面积的优势决定了他们可以发展奶牛养殖业或者其他行业。他们有五个奶牛养殖基地,这些基地由一些没有围墙,只有顶棚的简易房子组成,奶牛们就住在那里面。即使是以色列最大的奶牛厂也不会有很大的面积。实际上,他们的基地多半具有实验性质,通过饲养这些奶牛去开发出管理奶牛的操作系统。 Afimilk公司亚洲区经理Yoel先生带我参观了他们Kibbutz里的公司,他详细地给我讲解了他们的牛奶生产过程以及奶牛的饲养过程。那些可爱的瓶瓶罐罐后面是一整套完善严谨的操作系统,各种严密的数据汇总到这个操作系统里,通过电脑数据分析,他们知道了哪头奶牛牙不舒服,哪头奶牛有乳腺问题,哪头奶牛发烧了,哪头奶牛需要添加补充营养的饲料,在电脑的操作系统里都能得到答案。
Yoel说中国的婴儿喝奶粉,可是鲜奶的营养价值更高。我说,很多中国人不喜欢喝牛奶,我就从来不喝。他说是呀,你瞧,所以你没有我长得高啊。唉,我这不争气的个子啊!
回到我们的Kibbutz后,我没有立刻回家,因为Pugi带我去看了我们的养鸡厂。当他25岁的时候,他想建造一个全自动化的养鸡厂,从饲养到鸡蛋最终被打包送到市场销售全部实现自动化。当时大家都说,哦,你别做梦了,那怎么可能呢?于是他开始设计电脑程序,为此他不得不盖一个养鸡厂,他自己动手搭建厂房,有时候他的朋友也来帮他。政府资助了几千块钱给他,于是他只身去美国买回了自动化供食机器,然后他开始设计电脑程序,为我们Kibbutz建造养鸡厂,那年是他的新婚之年。
中途的时候,他在军队服役时结识的好朋友来看望他,他对他说,你别做这个了,这个做好了也是Kibbutz的,不是你自己的,我有一个好点子,你来和我做,咱们共同开发电脑操作系统,一定能挣大钱,可是Pugi沉浸在自己的梦想里。几年之后,他的养鸡厂成了我们Kibbutz的主要经济来源之一,很多邻近的Kibbutz纷纷派人来参观和学习,他培训出了一大批鸡厂管理人员。他的那个朋友在10年以前终于成功开发出了一套软件,卖给一个华人,这就是我们现在国内者名儿的XXXX,现在他在美国和以色列都有大房子,身价过亿,享受财富。而Pugi负责我们整个Kibbutz的通讯系统管理和维护,每天东跑西颠地忙碌着,晚上回到家就和我们玩耍打闹,有时候比12岁的小弟弟还要淘气。 February 12 2月6日Riki在这一天被安乐死,虽然事先我隐约感到了,可是当她从我的怀里被放到冰凉白亮的手术台上时,当我看见医生从药柜里取出一瓶药水时,我还是在心里抱着一种否定的想法,一放面事实在眼前,一方面心里又在极力否认。我在手术台上铺好她的小棉被,把她放在上面,她已经虚弱得不能站立,她勉强坐着,身子倚靠在我臂弯里,柔若无骨。我终于忍不住在先生的耳边偷偷问到:“医生将要杀死她吗?”先生点了点头,我的泪洪水样涌出来,我冲先生半是叫嚷半是求助的说:“不要。你看 很好,她很好,我们只是带她来看医生,我们还有时间,也许她会好起来的……”先生说:“不会的,癌细胞已经进到她的脑里了,今天早上你也看到了她发作时痛苦的样子。”“不,你看她现在很好,我不要她死。”我迅速地用小棉被包起她,抱在怀里往外跑,泪水糊了满脸,我跑出去,茫然无措,这是个陌生的地方,我只能抱着她站在那里,四周一片湿漉漉的,下着小雨。先生随后追出来,我们站在雨地里,雨越下越大了,先生抱着我说:“你早上已经看到了她发作时的样子,她这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两个月前医生就已经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救她了,她会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我仍然坚持要带她回家,先生从不拒绝我任何事情,但是这次,他不得不给他的母亲打电话,因为Riki是他母亲的狗,而且安乐死这一决定也是他们全家上下讨论了很久才做出的重大决定,这一切都发生在我还没来以色列之前。我和Riki认识不过两个星期,在这件事情上似乎我没有多少发言权,毕竟Riki和他们共同生活了11年,已经成为他们的家庭老成员。可是我顾不得这些,我只是强烈的认为没有人可以决定Riki的生死。我不断地对先生重复着:“你们问过Riki吗?你们了解她的想法吗?你们为什么替她决定她的生死?”先生说:“我们怎么问她,她不会说话,我们不能了解她的想法。”
雨下得很猛,四周水汪汪一片,寒气逼人。先生后来不得不给他母亲打电话,他母亲要求和我讲话,她在电话里对我说:“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们大家都很难过,Riki已经和我们生活11年了,这个决定对我们全家人来说都是最艰难和痛苦的,但我们不得不这样,Riki现在很痛苦,我们也很痛苦,你早上亲眼看见了她病发时的样子,我不想Tal看见她这样,从他开始有记忆的时候,Riki就陪伴着他了,他们是一起长大的。你要知道,我们做出这个决定是多么痛苦和艰难。现在你告诉我,你能做这件事吗?你能陪Riki到最后吗?如果你不能,你们在医院等我,我马上叫舅舅开车送我来接替你们。”
我们回到医院里,医生出来找我谈话,我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还是能从他不太流利的英语里听出他的意思:Riki两个月以前就彻底没救了,现在这样是在加重她的痛苦,我不让她离开,是因为我喜欢她,这是一种自私的想法,我必须从中把自己的私心抛开,彻底替她着想,为她好。我知道医生根本不了解我的想法,他误会了我,但我不想花时间去和他辩白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要做出决定,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坚持终止手术,先生和他家人是会放弃的,可能大家会闹得不愉快,但肯定最终他们会依从我。
先生抱着Riki坐在医生和我对面,我走过去,半跪在他身边,努力地去看Riki的眼睛,我渴望能从她的眼睛里读到她自己的决定,可是那是一双根本没有神采的眼睛,黄绿色的眼屎和一层灰蒙蒙的东西罩在她的眼球上,她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声息,我从那双眼睛里只读到了死亡,读到了对死亡的臣服。我还能做什么?我要做什么?
这件事情最后是先生的母亲来了,先生陪我回家。在回家的路上,我们有以下的交谈:
我:我们的生命不仅仅是我们自己的,我们的命是自然赐予的,别人没有权利决定我们的生死,我们自己也没有这个权利,至于大自然才有这个权利,时间到了,它自然会收回你的生命,凭什么你们要去决定Riki的生死?
先生:那你忍心看见Riki就这么痛苦地等死吗?这对她是最好的决定,我们给了她非常好的生活,她就象我们的家庭成员一样。她活着的时候非常快乐,她死的时候,我们也不要她很痛苦。医生给她打一针,然后她就睡着了,没有痛苦。
我:生命不全部是欢乐,甜蜜也好,痛苦也好,我们都得受着,这个选择权不是在我们手里的,如果你痛苦,那是因为在你的上一个生活里你得到了过多的甜蜜,或者你做了很不好的事情,所以你就得在这个生活里承受。(先生和我以前谈到过佛教里的关于前世、今生和来世的观点,只是我不知道用英语怎么说这三个概念,所以我对他用英语解释为上一个生活,现在的生活和死后的新的生活)。况且你们怎么就知道这对Riki是最好的选择,也许她还想活,她不想死。
先生:我了解你的想法,也尊重你的意见,可是如果我将来象Riki那样,我不想给爱我的人带来痛苦,也不想自己痛苦,与其这样痛苦地活着,成为他人和社会的累赘,不如痛快地结束生命。我会那样做的。Riki不会说话,她是只狗,虽然她是我们的家庭成员,但是我们不了解她怎么想,我们只能这样决定,就象为我们自己做决定。
我:你们不能决定你们的生死,这是对生命的不尊重,对自然的不尊重。我抱走Riki并不是因为我想她继续活着能继续为我制造快乐,如果今天换了是别的我不认识的狗,我也会这么做。并不只是因为我喜欢Riki。
我枯坐到天黑,期间先生不断开导我,他说他很伤心,但决不是因为Riki的离去,他相信Riki是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生活,他为她高兴,他悲伤他事前没和我更好的沟通,他以为我了解他们的决定,可是他没想到我的反映是那么的强烈,他一直说对不起,我事前应该详细地和你谈这件事情的,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我确实没和你说过我们要对Riki这样做,虽然我们也说了今天是Riki的最后一天,我们以为你会明白。后来他自己也哭了,他觉得他没有办法让我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我们没有达到心灵上的沟通和融合,他感到无助。 在这件事情上,我们确实很无助,这也许就是跨国婚姻的问题吧,语言、思想不能达到最准确的沟通和共鸣。
晚上他告诉我,他们把她埋葬在一棵很大的橄榄树下了,他说:“你不要再伤心了,Riki的生命和那棵橄榄树在一起,我们选了一棵非常强壮、年轻的橄榄树,现在Riki的生命就在那棵橄榄树的生命里,她很强壮,身体很健康,她会一直活下去的,你还可以去看她,和她一起玩耍。”
晚上我胡乱在本字上写了下面的话:
我们能决定我们的生命吗? 生命的终止由谁来决定? 反安乐死!!!反对一切人为的对生命的不尊重行为!!! 身体的疼痛是结束生命的理由吗?生命是怎样到来的?真的只是如科学所说,是那颗最强壮、跑得最快的精子导致的吗? 第二天,我仍然被Riki事件纠缠着,思维混乱、神智恍惚。中午先生的母亲打电话邀请我们去她家吃饭,我很不想去,内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从昨天开始,我看见Riki很痛苦,我也很伤心,可是先生和他母亲都照常有说有笑的,他母亲居然在Riki刚发病完后就给我们拍照,我把头埋在先生背后拒绝了。我一直在试图理解他们的生死观,我想他们只是想要努力乐观地笑对生死,就象我的民族会跳丧,唱撒呦嗬。可是我心里仍然觉得不舒服,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先生说:“咱们去吧,不然母亲会更加担心你的。”我说,去也可以,但不要谈论Riki。 我们去吃饭,先生的母亲本身就是个随和、自然的好女人,我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活力一点,所以大家都相安无事,看起来还象从前一样关系友好。但我心里却有了小小的变化,我不知道这变化是什么,总之,我知道,有一点什么东西被改变了。
Riki事件是我到以色列2个星期以来对我冲击最强烈的一件事,事件的前后看到先生的同学和Zul的朋友对待Riki同样和先生家人一样乐观的态度,这是不是就是犹太民族普遍对待死亡的态度呢? 坦率说,Riki事件到现在仍然捆扰着我。我在对待死亡这一问题上,大脑内仍然一偏混沌,很多困惑,一些观点在交战着。
唯愿Riki在另一个世界里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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